
提到提篮桥监狱,很多上海人都会觉得既神秘又“熟悉”。
说它神秘,是因为始建于1901年的提篮桥监狱今年已经125岁了,是我国使用历史最悠久的监狱。这里关押过普通犯人,关过汉奸、日本战犯,也关过进步文人、革命志士;既遭受过日机轰炸,也绞死过重刑犯。历史上,它曾被称为“死亡之城”“远东第一监狱”“东方巴士底狱”。
说它熟悉,因为对上海人来说,小孩子打记事起,就知道“送侬到提篮桥”是句拐弯抹角的骂人话;坐37路公交车,听到报提篮桥站名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;去旧址参观过的人,对那张一尺来宽无法翻身的床,以及逼仄的环境印象深刻,生发出“千万不能犯事坐牢”的感慨……

2024年5月22日,上海提篮桥监狱完成了百年来的首次整体搬迁,从浦江之畔的长阳路147号,来到有“上海之源”之称的青浦区。
日前,提篮桥监狱举办开放日活动,多位社会代表走进了监狱新址。从智慧监管运行、特色矫治项目到亲情帮教现场,近距离感受这座百年监所在规范执法、科学矫治与人文关怀中的实践与成效。
走进监狱指挥中心,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体的数智化监管平台大屏,各监区的实时画面、智能预警数据、应急调度模块都清晰排布在上面。“这套平台整合了全域视频监控、智能行为分析、应急联动指挥等多项功能,实现了监管场景全覆盖、执法全过程可追溯。”民警徐力介绍,这些先进的智能安防系统,既为监管安全装上了“智慧大脑”,也为规范执法筑牢了技术底座。

九监区新岸文化艺术中心里,按序摆放着电子琴、锣、鼓、音箱。此时,监狱新岸艺术团的汇报演出正在进行,服刑人员带来了合唱、音疗唱诵等节目。“这些节目都由他们自编自演,内容围绕悔罪自省、亲情牵挂与新生期许展开,每周他们都会按时排练。”民警王梓光说。
这个成立于1985年的艺术团,是一支完全由监狱服刑人员组成的文艺表演团体。40多年来,艺术团共创作、排练并演出了管弦乐、音乐剧、大合唱、相声、小品、歌舞、杂技、魔术、脱口秀等各类节目500多个。
王梓光说,新岸艺术团记录着司法的点滴进步,也送无数服刑人员走向新生。很多服刑人员都非常珍惜这个舞台,站上舞台后,他们觉得自己变得更立体和多彩了,也很有获得感和成就感,这就是艺术矫治最直观的成效。


多年来,文化矫治一直是提篮桥监狱的特色项目。1981年,全国首张狱内报纸《劳改报》(即今《提篮桥监狱报》前身)创刊;1983年,“习美工作室”成立,开全国监狱系统艺术矫治之先;1985年,新岸艺术团正式组建;1986年,新岸学校开始招生授课;1989年,《新荷》诗刊创刊……“这些创新举措,不仅彰显了勇于探索的时代精神,更饱含着监狱民警‘治病救人、洗涤灵魂’的园丁情怀。”王梓光说。
他还提到,搬迁后,监狱整合“两报一刊”(《提篮桥监狱报》《大墙内外》和《新荷》诗刊)编辑部、新岸文化技术学校、习美工作室、新岸艺术团等优质资源,成立新岸文化艺术中心,让多种文化矫治力量得以协同发力。
在监狱新生馆里,一幅名为《搬迁》的油画格外引人注目。画面中,新旧监狱大门形成强烈对比,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。画下这幅油画的服刑人员李某曾是一名专业画家,入狱后被民警选入新岸文化艺术中心。在这里,他重拾画笔,找回内心的宁静,也对过往有了更多的反思。


除了画作,这里还展出了书法、掐丝珐琅、金山农民画、叶雕、蛋雕、烙画等各种形式的工艺美术作品,展现了监狱文化艺术矫治的成果。不少服刑人员凭借在习美活动中掌握的技艺,在回归之前与用人单位签订了劳动协议。
开放日这天,监狱组织了一场服刑人员与亲属的亲情会餐活动。民警早早布置好了就餐场地,桌上摆着饭菜,服刑人员坐在桌前,翘首等待家人,有人一直在擦眼泪,有人不停地朝窗外看。而家属们也为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,很多人早早就来到监狱门口等候。
有位参与会餐的母亲说,儿子被判刑后,她以为他的人生就此荒废了,没想到,儿子在监狱里学会了萨克斯,还读了很多法律类的书籍。她说:“监狱给了他新生,也给了我们这个家新希望。”
“高墙铁网的隔离,让不少罪犯多年无法与家属面对面坐下来吃饭。如今相向而坐,很多人都泣不成声,他们悔当初走上邪路,恨自己心生歹念,盼早日回归家庭,望洗心革面、重新做人。”民警告诉记者,亲情会餐是监狱亲情矫治体系的重要一环,只有日常改造表现良好、通过严格审批的服刑人员才能参与。相比于隔着玻璃的常规会见,面对面吃顿饭,中间没有玻璃阻隔,也不用手持通话器,能让亲情的感染力更直接地触达内心,也更能激发服刑人员的改造内生动力。

服刑人员王某表示,进来这么久,以前会见都隔着玻璃,连妻子眼角皱纹多了都看不清楚。今天能坐在一起吃顿饭,给父亲倒杯茶,给孩子夹块肉,听听家里的琐事,感觉心里一下子就稳了、踏实了。“真的特别感谢监狱有这么人性化的安排,给了我们跟家人近距离相处的机会。我肯定好好改造,争取早点回去,好好爱护他们。”
除此之外,监狱还常态化开通远程视频会见,解决外地家属路途远、出行成本高的难题;针对亲属病危、家庭重大变故等特殊情况,还专门设立“亲情绿色通道”,特事特办、加急审批,最大限度在执法规范内传递人文温度。
走进服刑人员炊场,记者发现这里被打扫得很清爽,食材加工的各个环节都有精细的管理标准,保障着服刑人员基本生活的规范。每天天刚蒙蒙亮,炊场里就冒着热气了,搬迁后这里的机械化程度得到了大幅提升,既提高了效率,也确保了安全。
夏末阳光映入长长的通道,留下斑斓的光影,几名服刑人员在民警带领下打扫卫生,这条通道连接着监舍和习艺场,是服刑人员每天的必经之地,也是一条新生之路。搬迁后的提篮桥监狱的监狱不似原来那般紧凑,变得开阔了很多。从环境卫生到行为规范,再到多种学艺方式,一点一滴都呈现出服刑人员的改造成果。
民警告诉记者,监狱人民警察的职业价值感就来自于“把大墙内的人改造好,让大墙外的人生活好”,“我们常对罪犯讲,一生很长,可能会犯很多错误,但贵在拥有勇于改变的心。无论何时,都不要轻易放弃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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